
利沃夫郊区一栋毫不起眼的两层小楼里,几十个年轻女性对着境外客户进行直播。手机上的空袭警报突然尖锐地响起来,导弹一旦逼近,所有人必须立刻中断表演、抱起设备往防空洞冲。工作室负责人只是嘟囔了一句:"导弹对生意不太好。"
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基辅,议员们正在打另一把算盘:把她们干的事去刑事化、规范征税,一年预计能收上来大约2500万美元。推动这件事的人说,这笔钱差不多够买3万架无人机,送往前线——她们的父亲、兄弟和男友,正守在那条战壕里。
一个欧洲国家,怎么会沦落到盘算着拿本国年轻女性的身体去为一场战争续命?

01 这份法案,到底要改什么
先把被标题党搅浑的事实逐件摆正。乌克兰议会眼下在推的,是编号15294的法案。它2026年6月登记进入流程,7月14日一读拿到231票赞成、仅8票反对,顺利通过。但截至目前,二读还没排上日程,法案并未生效——换句话说,乌克兰并没有"全面放开色情业"。
这份法案瞄准的是成年人之间自愿制作、线上传播的成人内容,方向是有限度地不再追究刑责、改为规范征税。与此同时,涉及未成年人和强迫参与的拍摄,处罚力度反而加码;线下卖淫,照样违法。所以准确地说,这不是"全面合法化",而是对特定线上行为松绑加收税。
主导推动此事的并非总统泽连斯基。真正张罗的是反对派议员热列兹尼亚克,总统方面的态度仅限于松口表示"议会可以研究"。把这事说成"泽连斯基逼女性上街",和实际对不上号。
法案要动的,是承袭自苏联时期的刑法第301条——制作、传播甚至仅仅持有色情内容,最高可判7年。正是这条严苛禁令,成为了今日一切纷争的源头。
看上去这是在给灰色产业松绑、替弱者撑腰,骨子里却是一个被四年战争拖到财政见底的国度,开始把年轻女性的身体算进战时财政的盘子。在战时的乌克兰,所谓的"自愿"不过是所有别的路都堵死之后的唯一选项。总统网站上,一份相关请愿短时间内攒到了超过2.5万个签名;《华尔街日报》9月初的长篇报道更让此事在国际舆论场持续升温。

02 严苛禁令下,催生出警察勒索的地下产业
第301条写得很狠:传播色情内容,最高七年牢狱。可它并没有消灭这个行业。它做的事情只有一件——把整个行业推进了看不见的角落,让腐败警察和黑帮坐上了管理者的位子。
数字摆在那里:2023年,7900名乌克兰人在OnlyFans平台进账超过1.31亿美元。整个行业估算约有1.5万名从业者,其中大约95%是年轻女性。这早已不是什么个别人的私下行为,而是一个规模可观的地下经济体。
司法层面的打击也在同步加码。单2025年一年,依据色情条款立案的数字就突破1400起,创下四年来的峰值。禁令越严厉,地下世界越庞大,警察寻租的空间也越宽阔。
然而真正的受害者恰恰是这些女性。警察对被捕女性的勒索金额从200美元到3万美元不等,三处地方警署均被查出每月拿取超过2万美元黑钱。法律没有成为保护她们的盾牌,反而变成了盘剥她们的镰刀。百万订阅模特德沃尼科娃的遭遇就是缩影:去年春天警察冲进她的住所,当场没收相当于20万美元的现金,还暗示"留一半当孝敬,剩下的还你"。
2024年英国方面向乌方移交了平台用户的收入数据之后,荒诞感更是到了顶点:去缴税吧,等于主动承认自己触犯了色情法条;不缴税吧,又会被扣上逃税的帽子。横竖都攥在警察手心。这正是支持方主张"拉到阳光底下规范征税"的现实根据。
03 战时的"自愿",是所有出路被封死后的无奈
说句公道话,支持方并非毫无道理。承袭苏联的那条法严苛到成年人互发私密影像都可能获罪,结果是禁而不止、反倒让黑帮和黑警坐上了行业管理者的位子,女性被勒索、被控制、投诉无门。
支持的税务律师称之为"无受害者犯罪"。政策学者也指出,这条法在苏联年代就曾被用作迫害异己。放在一个经济运转正常、女性拥有充分就业选择的社会里,把行业拖出地下、征税、纳入劳动保护,的确是可以严肃讨论的改革路径。
问题恰恰在于,这件事发生在战时的乌克兰。减少伤害成立的条件,是人们至少还有得选。而乌克兰的年轻女子所遭遇的,是一扇接一扇被关死的门。

战前的乌克兰就因代孕产业泛滥而落下了"欧洲子宫"的名号,女性的贫困和经济脆弱由来已久。四年战争打下来,大量男性在前线伤亡,数百万人口外流,正常产业被炮火碾碎,体面的工作机会一条条熄灭。这才是约1.5万人涌入线上成人内容行业的真实原因——不是她们突然想通了,而是战争把所有别的出路堵了个严严实实,只剩下这一条变现最快的窄缝。
当一个社会里年轻女性"自愿"的范围被压缩到"被警察勒索"和"被国家收编"之间二选一时,这种自愿本身就是胁迫结出的果实。去刑事化并没有改变伤害的结构,只不过把从她们身上抽血的角色,从黑帮黑警换成了国库和法案。
04 三种辩护,逐一放回战时现实
支持方的道理需要被一条一条放到战时乌克兰的现实里过筛。
第一种辩护最有说服力:合法化能让女性摆脱黑帮和腐败警察、拿到劳动保障,是减少伤害、是社会进步。然而减少伤害不等于消灭伤害。把女性从"被黑警拿捏"转到"被国家合法收编",并没有回答一个根本问题——她们为什么除了这行无路可走。真正的保护是结束战争、重建经济、给女性工厂学校和写字楼里的岗位,而不是在唯一一条窄门旁边修个体面的收税窗口。结构性的绝境纹丝未动,"合法化即保护"只让剥削变得更加有序、更加可持续。
第二种辩护说:这属于成年女性出于自愿的无伤害工作,总统网站请愿一周拿到2.5万签名,是她们自己挺,外人有什么资格反对。可当95%的从业者是被战争逼到此地、空袭警报声要与直播同步响起时,这不叫赋权,这叫求生。况且2.5万签名包含从业者和同情者,远远代表不了全体。前总理季莫申科在一读后就公开警告这会瓦解社会道德底线,国际女权组织和乌克兰本国女记者也明确表达反对——反对的声音同样来自女性。
第三种辩护讲:战时举国艰难,女性靠纳税换无人机算是务实之举、是爱国。但爱国不是国家失败的遮羞布。拿2500万美元去填一年约1200亿美元的战争窟窿,占比仅约0.2%,既不务实也救不了战局。

这笔钱改变不了战争走向,却留下一个危险的先例:国家开始把女性身体视为可计价、可征税、可折算成军备的资源,再用"爱国"给收编镀金。
05 当国家给女性身体贴上价签
把时间线拉长来看,一个国家怎样对待自己的女性,从来都是它真实国运最诚实的倒影。而且往往在最窘迫的时刻,这面镜子照得最通透。
历史并非没有相似的底片。明治维新后的日本,也曾在国力贫弱、急需外汇的阶段,将大批本国女性送往南洋卖春,为国家换回宝贵的硬通货。"南洋姐"三个字,后来成了国家崛起叙事中被刻意擦掉的血泪注脚。
战时与战后,不止一个国度在精壮耗尽、国库见底之际,将女性身体视为最后一批可以征用的"资源"。一个政权开始认真盘算"女人的身体能折成多少军备、多少外汇"的时候,它呈现的不是强盛年代的创造力,而是油尽灯枯之前最后的窘态。
需要说清楚的是,这里只作国运层面的镜像对比,不混淆"慰安妇"的特定历史概念,更不将乌克兰此刻的处境归结为某种军国主义路线。批判的靶心是"国库穷到将女性身体算作资源"这一结构性事实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这场战争内部裂开的伦理黑洞:前方男人在流血保卫的,本该是后方女性安稳度日的权利。若后方女性却要靠身体变现来供养前线,这场保卫战的意义本身就被掏空了大半。
06 她们要的不是一张许可证,而是不用走到这一步
把事实、机制和历史合到一处,这份法案的底色已经相当清楚:它称不上什么进步的社会改革,不过是一个被四年战争榨干了人口、经济和男性精力的国家,在财政枯竭的悬崖边开出的一张无奈又充满隐患的药方。
我们绝无嘲讽受难中乌克兰民众之意,更不会苛责那些在空袭警报下讨生活的普通女性。她们不过是这场冲突中最无辜的受难群体。在没有别的路可走的时候,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熬过去,本就不该被站在安全地带的人指指点点。
真正该被看清、被钉死的,是那一套用"合法、自愿、爱国"给绝境镀金的修辞:它把结构性的无奈说成自由选择,将国家的溃败粉饰为个人的奉献,把一代女性挣扎求生的路铺成了国库的补充财源。
减害可以讨论、反腐也应当做,警察系统里那条腐败勒索的暗线必须彻底清除。但顺序不能颠倒——不能因为"合法化比黑警勒索稍微好那么一点",就倒过来说女性靠身体养军队是正当的、值得被爱国主义加冕。
衡量一种文明的真正成色,从来不看它强盛时怎样赞颂女性,而看它困顿时还舍不舍得让女性去填那个最深的窟窿。她们真正需要的,从来不是一张"合法从业、照章纳税"的许可证,而是一个根本不必做这种选择的国家:前线停火、工厂复工、不必在导弹警报下强颜欢笑。
利沃夫郊区那栋不起眼的小楼里,空袭警报又一次尖锐地响了起来。屏幕里的求生和屏幕外"3万架无人机"的算计同步上演,这一纸法案写下的配资放心平台,是一代乌克兰女性的宿命,也是一个国家走向困兽的哀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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